冯玉祥拆城墙的来龙去脉

现在去逛开封城墙，细心的人会发现，有些段落的墙砖颜色发浅，棱角整齐；有些段落则是一片深青，坑坑洼洼，砖缝里嵌着干枯的草根。问老开封，他们多半会说：“浅的是后来补的，深色是冯玉祥拆剩下的。”于是，话头就扯到了冯玉祥拆城墙那档子事上。

冯玉祥为什么要拆城墙？

冯玉祥在河南当政那几年，全国都在搞“新建设”。开封城墙又厚又高，城门洞又矮又窄，马车通过都要小心翼翼，更别说汽车了。冯玉祥一心要修马路、通汽车，首先就看不上这道围了开封多年的老城墙。在他看来，城墙除了挡路，没有别的用处。另外，城砖是现成的建材，青砖厚实，沉得很，拆下来就能铺路盖房，比去砖窑烧可便宜多了。

拆下来都干了什么？

据上岁数的人讲，冯玉祥拆城墙不是一镐头下去全推倒，而是先拆城门楼。那几座城门楼，飞檐斗拱，是开封的地标。拆了楼，接着扒女墙、垛口，最后才拆墙身上的砖。拆下来的砖，大车小车拉到城里，垫路基、修机关、建学校。后来有些人自家垒院墙，也偷偷拉了不少。如今开封老城里那些旧房子，如果扒开墙皮，你常能看见里头夹着大块的灰砖——那很可能就是当年从城墙上“走”下来的。

拆到一半的时候，时局一变，冯玉祥离开了河南，剩下半截城墙才保下来。后来每逢雨季，没砖的土墙就哗哗地掉泥，城头上长满蒿草，倒成了孩子们捉迷藏的地方。

拆了城墙，开封人后悔了？

当年有人反对。老人说，城墙是“风脉”，拆了要遭殃。年轻人却说，有了马路，运货方便了，谁还稀罕那堵墙？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。等到冯玉祥一走，城墙也没修，城门也没了，人们进出倒是方便，可心里总空落落的。再后来，城墙残破得不成样子，大家又想起它的好处来——夏天遮风挡沙，冬天挡雪，好歹像个城的样子。

这几年，开封把剩下的城墙修了起来，种上树，安上路灯，变成一座长长的城墙公园。新砖补上去，结实是结实，光滑是光滑，但老砖那股深沉的青色，却是新砖怎么也仿不出来的。散步的人走到墙根下，偶尔提一句“冯玉祥当年拆城墙……”话没说完，自己先笑了。

是的，古城有古城的曲折。那些被拆掉的墙砖，有的成了马路下的垫层，有的成了别人家的墙壁，多年后又回到人们脚下。这件事的来龙去脉，说复杂也复杂，说简单也简单——不过是城市往前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看。现在站在城墙顶上，看落日把新砖老砖照成一片金黄，我们总算可以心平气和地说一句：拆也好，修也好，都是这座城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