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府街山陕甘会馆砖雕上的小故事有哪些

徐府街的山陕甘会馆，是清代旅汴商贾议事祭祀的所在，如今留在这院墙屋脊上的，是一砖一瓦精心雕琢的旧日气象。会馆砖雕向以繁复精致闻名，檐下、墀头、脊饰、影壁，无一处不留着匠人的巧思。若细细看去，那些花草瑞兽之间，其实藏着许多可以讲上半天的小故事。

开封人管砖雕叫“硬花活”，因为是在青砖上直接下刀，不能改，也不能补。山陕甘会馆的砖雕多取材于戏曲故事、民间传说与忠孝节义的情节，每一组画面都是一出静止的戏。老辈人常说，看会馆砖雕像看连台本戏，一个角落一个故事，认得全的，整条徐府街的孩子都服气。

关羽与赵匡胤：商路供奉的忠义

山陕甘会馆是山西、陕西、甘肃三省商人合建，供奉关公是理所当然的事。砖雕上最醒目的位置，往往留给关夫子。有一幅“单刀赴会”，刻的是关公抱刀立于船头，江水用几道粗犷的波浪线表示，船尾的周仓横眉立目，船头的老艄公佝偻着身子，三个人物挤在一尺见方的青砖上，但眼神各自有戏。商人们走南闯北，讲的是信义，供的便是这份“单刀赴会”的胆气与诚实。

另一幅较少见的，是“赵匡胤千里送京娘”。赵匡胤是涿州人，河北一带的商人尤其敬他。砖雕上，赵匡胤牵马步行，马上的京娘回身遮面，山路用几株松树和叠石暗示。这个故事讲的是不欺暗室的君子之行，商队在外，最重名声清白，雕在门楣上，是给自己人看的规矩。

还有一幅“郭子仪拜寿”，刻得最是热闹。郭子仪是唐中兴名将，七子八婿满床笏，砖雕上老将军居中端坐，子侄辈分列两旁，有人捧寿桃，有人持如意，满砖都是喜气。这幅图挂在会馆的宴厅外墙，取的是“满床笏”的福禄全备之意，过往客商抬头看见，便知这院子的主人讲究和气生财。

民间劝善的小品

除了大戏，砖雕里也有不少俏皮的小景。有一块墀头上刻着“三娘教子”——三娘倚窗织布，旁边跪着个垂头的小儿，学堂的夫子在一旁捋须。这个故事在明清民间流传极广，讲的是继母严教、孤儿成才。会馆里常年有学徒跟账房先生学算盘，看见这砖雕，大约夜里会多背几遍《千字文》。

更有趣的是一幅“渔樵耕读”。渔翁扛竿、樵夫担柴、农夫扶犁、书生捧卷，四个人物一字排开，刻在一条窄长的砖面上。农夫锄头下的几道刻痕代表田垄，书生脚下就刻了一摞线装书。这组画面比起前面几幅少了些戏剧性，却更像日常的白描。商贾之家富贵，仍愿把“渔樵耕读”当作门面，说明骨子里还是敬重本分营生的道理。

还有一处山墙上刻着“刘海戏金蟾”。刘海是民间传说里的财神，脚踏金钱，手里牵着串铜钱的金蟾。砖雕上的刘海咧着嘴，衣带飘起来，金蟾张着大嘴，似乎正要吐出一颗元宝。这个图案不那么庄重，却最让老少喜欢——谁路过都要多看两眼，图个财气进门的意思。

藏在砖缝里的功夫

这些砖雕小故事，尺寸都不大，最大的一幅也不过两尺见方，但人物眉眼须发、衣褶甲胄，全用细如发丝的浅刀法刻出来。山陕甘会馆的砖雕和别处不同，用的是澄泥砖，烧成后油黑发亮，刀刻上去不起渣，细部能保存百年。匠人先在砖面用墨线勾出底稿，再依着故事人物的主次下刀——主角下刀深些，配角浅些，背景的树石瓦片则用“抹角”手法一笔带过。存到现在，雨水洗了几十年，那些故事里的表情依然清晰。

徐府街的老住户都知道，会馆后墙有几块砖雕是后来补的，颜色略浅，图案是当时照着旧样子重新描的。补的是“封神演义”里的一段，姜子牙骑四不像，旁边哪咤踩风火轮。新旧砖摆在一起，新补的刀工明显急了些，但故事还是那个故事。

如今会馆免费开放，游客往往拍照就走。只有砖雕底下坐着晒太阳的老人，还会指给娃娃们看：“那块砖上，是关公提着大刀要过江呢。”砖雕里的故事，终究要靠人讲下去。